元君_学习中

主米英。懒且害羞(ㆁᴗㆁ❀)
也会堆些杂图ε=(´ο`*)))

春与佛

ooc严重,遍地私设。算刀吧,退治后。
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 开春的时候,主持就走不动了。连他最爱的白犬酒,都疏于一沾。但他还是喜欢面朝紫藤架,在床上打坐。偶尔才撑开眼皮,看一看外边。
        紫藤的花苞鼓涨涨的。
        真好哇,就像那些要破壳而出的春天一样。
        主持微微笑着。
        他这短暂的一生,实在太无趣了。若有算得上波折的事,倒都在春天发生了。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 最早的春天,他遇到了枝桠精。白发顶着对长短不一的红枝;总护着他,入夜了会讲故事哄他睡眠。只是有一晚,他嫌故事不够好了,枝桠精便不讲他听了。
        第二日还在春天里,天气有许暖熏。他被独置在一山寺外,石阶上是庭中吹落的紫藤花和他。那寺里只有个老和尚,说话末了总要带个哇。连偷偷摸摸刮佛像的金箔换生计后,跪罪念的也是“我佛慈悲哇!”。那枝桠精是真没眼光的。
        不过寺里的苦日子没有太久的。那次他们下山买米的时候,一个女子拦在他们前面。那女子眉眼生得清秀,只是可惜了两颊上的大块烧伤斑。女子千恩万谢道寺里佛祖保佑了自家相公。她嗓音粗响,引得不少路人侧目。
        此后,来寺里参拜的人便渐渐多了起来。那佛祖也忽然神了,不知多少人是一步一磕的来还愿。老和尚笑眯眯地塞他些,让他买点和菓子,糖果什么的。他只挑了两枝苹果糖,想去找那女子,和她说说两颊的红斑,会让人想起一枝两朵的红山茶。但那女子却人间蒸发似的。
        他回去看着那重新镀了金的佛像,又攥攥糖渍的双手,问身后的老和尚:“这还缺和尚吗?”
        寺里香火旺了,自然有人来投奔。老和尚自然是乐呵呵的都应许了。只是人多了,却有些闹腾了。那个小沙弥天天滚土尘爬花架满身脏了,再一头撞在他或老和尚身上,笑嘻嘻皮着,还是好的。那几个勤劳温和的才恼人。他们皮子上笑得好看服软,手上却不小心从他屋里翻出两坛好酒。
        老和尚是奉行“酒肉穿肠过”的,屋里也是有些果酒。但这摆的两坛酒的价,绝非他一个小小和尚担得起的。
        “三天前来的那个卖酒的香主不是和他去屋里说了一个时辰的话吗?”
        周边的和尚的窃窃私语变得有些光明磊落了。
        山里晚来东风吹得料峭,他不由拢了拢衣口,防止头上的紫藤花零飘到身里。只怪他平日独往,没那位活络吧。他嘴角翘了个冷冷的弧,眼都懒得横过去。哼,无聊。
        老和尚似乎想说什么圆个场面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       忽然,紫藤花后腾出条白犬,踏着云烟,叼着两坛葡萄果酒,香气比那俩还醇厚。酒上有封信,说了感恩救了爱犬,上次的酒杂,以后送这品的云云,落款是爱宕山人,并非当地酒家。他在那些人铁青的脸色中哈哈大笑,拍开封泥便灌:“好酒,好酒!”醉眼朦胧里,也硬灌了白犬几口。众和尚围着那块,有花有月有美酒的,一时无言,渐渐退去。
        宿醉起来,他想摸摸那白犬茸茸卷卷的长毛,却只寻着门外两坛新的酒。此后,白犬只在紫藤盛放的春时偶尔出现。出现也只是先跑远了,呜呜吠几声,便走了。大概灌一次怕了?但白犬尽职,两坛酒从来不断的。也是辛苦白犬了,他拎走新酒,想:不肯亲近便不肯亲近吧。
        又过了好几个春天,老和尚撑不住了。
        他唤他一人进屋。
        老和尚看了他半天,才缓缓道:“你是最早来的,又有灵犬献酒哇,他们之前又亏欠你,自不会非议。这山寺便替我好好存一存哇。”
        他不说话。
        老和尚又道:“那些摸进来的也别太冷落了哇。这穷山恶水,出不了什么圣僧,能多几个吃的饱的人就好哇。”“你不是为渡众生而来,我和你一般;他们更不会是哇。”老和尚又温柔地望着庭中紫藤树:“顺道替我看着这老伴吧,都长得这般大了哇。”
        半响沉默,他才哑声道:“你这可以写到话本里去了。”
        老和尚摇摇头:“情字寿短,执念偏长。误了世人岂不罪过哇。”
        不几天,老和尚就成了新主持手里的一匣灰。后来的和尚在灰里是扒拉了半天的,并无亮晶的物什出来。新的主持有点想笑:诚如老和尚所说,这穷山恶水生不出圣贤的。同为一芥执迷不悟的俗尘,怎么会剩得那瑞宝?
        忽然,最闹腾的小沙弥着魔了一般:一头撞向那匣子。那灰撒了一地,给风吹一下,便没了。原来,一个人也就这般轻重了。
       大家都望向那小沙弥。小沙弥额角冒血,口目圆瞪, 喊不出疼来。小沙弥倒喘一口冷气,拍手大笑:“没了,没了,什么都没了!妙啊,妙!四大皆空啊!师兄你们说对不哇?”笑得难得好看。那边大和尚抄了根细竹,狠狠打了一鞭,他才哇一声哭出来,倒是正常了。
        新主持那边却恍恍惚惚,入夜喝茶不喝酒,不是正常样子。不过,没人敢上去给他一笞的。
        茶水清苦,使人眠少。
        三更的时候,有人敲门,主持睡不着,刚好开了门。门外是个俊秀的男子,身上带了聒人的铃铛,步步生声。
        “施主半夜来此作甚?”
        “出家。”男子笑得坦诚。
        “不收。”
        于是,他就夜夜在外面铃铃响走动着,说给寺庙夜巡。这下寺里的和尚都受不下去了,纷纷给他说这几日庭中紫藤害了病,落花落叶比平日多了几倍,不如让他进来帮忙扫地好了。他思来想去,这样确实不是个法子,自己这回也是莫名闹了心绪,便放了他进来。
        可那男子和他的铃铛一般恼人。扫地的时候看到他了,就笑吟吟地奔上前,主持长主持短的。无论他做了什么,都能夸出个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。他在一边喝酒,手滑摔了个酒碗,是破旧迎新;手快接住了酒碗,是留得住人心。
        他本便不是个好脾气的,烦得不行,抓了他的衣领拉到面前,“够了!你想干什么?”
        那男子只眼睛亮亮的,盯着他傻笑。
        酒劲上来了,他有点燥热,不耐地放了他。他却伸手讨酒。他横眼看他,递了酒过去,冷哼一声,又扭头喝酒。
        美酒堵不住男子的嘴,他喝几口,就讲些路上的见闻,倒是有些意思的。男子忽然不说话了,他靠着紫藤,看着天上的圆月,轻轻道了句:“这样真好啊。”
        他也抬头看看月亮,哼笑声:“嗯。”有个能一块喝酒聊天的人是不赖。
        紫藤花落尽的时候,男子说老家那有些事,要回去一趟,来请辞。他带了酒,独自来送他。临行,男子捏捏拳,叮叮当当地扑来,抱住他。男子似乎想再夸他几句,张了几次嘴,却是人生苦短,让他珍重自己。
        那男子的马车走后,他松了口气,耳根子能清净几日了。
        第三天,两个个和尚惯例要下山入香火、生计。他唤住大的和尚,要他顺路带一个铜风铃回来。
        大和尚回来的给他带了风铃,和一个泥烧的菩萨。
        “这是?”
        “哦,一个大娘塞给我的。说紫藤越老,越会招来鬼魅。寺里本不该种这个的,所以大家商量了一下,找了个阴阳师,合资请了个菩萨像,给我们寺镇着。”
        他揉揉额两边,真是荒谬。他叫大和尚把泥像收好,便思量铜铃挂哪好些。
        可那大娘是个常来的香客,每日上完香便拉住僧侣,眼巴巴问那个泥像。寺里和尚烦了,私自将泥像安了上去。那大娘便欢喜的不行,觉得自己带头立了大功,双手合十道:“这好啊,大伙没白费心意。”他无言地看着那泥像,这玩意怕是不好弄去了。
        此后,春去秋来,紫藤花开了又败,窗上的铃铛都换了几个,那男子却再也没回来过。他等了一个又一个春天,人生却再无波折了。
        无聊。太顺的历程和清茶一般:有那么一点苦味味道,却回甘微弱。
        他撑着眼皮,看紫藤款款拂摆。日头已经藏在花间了啊,是到傍晚了呢。
        他看天气阴沉闷湿,怕是夜将来东风,会浇些牛毛雨。明日花架那也该热闹了。思此,他不由欣慰。
        但第二日,泥是湿的,花是合的。
        他不太愿意闭上眼:他不是看不明白,不是听不懂得。只是忽然有许迷惘,这般真随了他的心意?
        主持闭眼低低念句佛号。罢了,罢了。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。他便不再看那春天了。
        打哪来的,便回哪去。
        和尚们按他的吩咐,将他烧剩的灰扬给东风。东风粘一下灰,卷一下咽呜声,便没了踪迹。
        从此,又是一片干干净净,坦坦荡荡了。 
        也只有东风知晓,春天是卷不干净的。像泥里踏烂的香软,架下杵着的大鬼。
        不怪东风,那大鬼啊,秋景美勾不走,冬月寒也逼不去。他发间还收着融雪,右边残袖里也荡有些寒风。春天来得这般慢啊,大鬼想着。
        他该走了。
        他走之前,回头看了看。
        紫藤花缠着木架,开成一瀑紫帘。前边摆着的泥烧菩萨,刻得是向来的慈眉善目。
        他顿了顿,多少次想砸碎那个佛像了。末了,还是走到花下佛前,伏跪下去。
        第八次了啊,他都没什么感觉了。不过是四季轮回:春天去了还会来,春天来了终会走。
        细细思量什么道理素来不是他的习惯。可他又不知能做些什么,索性将头再伏低。他忽闷笑一声,想这得算一生一世还是生生世世,过往就梗喉头酸一下。因而他把长角死死抵着土面,使连着皮肉的地方又麻又痛。远远瞧了,像受难发抖的小兽。
        半晌,大鬼才过瘾了似得,抬头,胡乱抹把湿脏的额前,只余面上整片的清明诚笃。
        他扯开半哑的喉嗓,翕动了数下唇,才道了声:
        “我佛慈悲。”
 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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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“啪。”
        火舌微微动着。
        “这个故事不好听。”面前的褐红头发的小孩平静的伸手,试图揉平他眉心。
        “嗯,下次不讲这个。”他也应着笑答,拉下那手捂着,“山里不比山下,冷。”
        “还好。但你可得小心了,山里樵夫多,怕不?”
        “有吾友在怎么会害怕。”那鬼精笑得乖巧。“早些睡吧,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        “但你的故事还没有完的吧?那些女子、白犬、青年,最后都去哪了?”
        “这连吾也还不知晓的。”他笑着答道。“一块睡吧,以后再讲给汝听。”
        “你也睡吗?”
        “嗯,吾也睡的。”他单手阖了他的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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